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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白如山的轿车真的停在小彤家弄堂口的时候,小彤却不大情愿去了,其实她本来就是不情愿去的,当时答应下来也都是形势所迫。回到家中她才后悔莫及,她不是怕白如山,只是她不想和这种可以呼风唤雨的人有着任何往来,她总觉得一旦沾上了,便会连绵不绝永远不能把自己撇开了。可事到眼前,她和白如山想撇开也撇不开了。

小彤和落梅一起坐在轿车上,司机先把落梅送到金桥戏院,才又朝着位于租界内的白公馆驶去。落梅临下车前对着小彤使着眼色,小彤则是带着点不耐烦的眼神看着落梅,落梅又对着小彤撅撅嘴笑笑这才离开。

小彤对于落梅现在是拿她没有任何办法的状态,因为落梅总是不停的在朝小彤灌输着另一种思想,就是移情别恋,把云卿给忘记了然后去爱白如山。这想法是不错的,可对于小彤来说就不可能了,至少现在还有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不可能。她对于云卿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什么爱了情了,如今忘都难以忘记了,更何况是移情别恋了。

小彤透过车窗朝外看着,外面楼房越来越高,道路越来越窄,车子已经驶进租界了,到了租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豁然开朗不是指租界里突然变得开阔了,是心上豁然开朗,豁然惊叹,到了这里你才会觉得,这才是上海,这才是传说中繁华的上海滩。

可这繁华总是带着点耻辱,因为租界这里不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管理的,都是外国资本家享乐主义,都是徒有其表的繁华。小彤看着这繁华是没有多大感觉的,她其实到这中心来没有过几次,她不喜欢。繁华都是被荒芜给衬托出来的,可有了繁华才知道荒芜其实是比繁华更繁华的。

轿车是比黄包车快的太多了,车子停在了白公馆气派的建筑前。小彤下车看着白公馆微微的惊叹着,这比她以前来的时候更显的气派了,新式旧式建筑混合在一起,她的小弄堂和这里一比实在是没了气势。可这建筑气势是有了,韵味却没有了,一比下来弄堂还是略胜一筹,一个是外表雄壮,一个是内里桃花,一个是遮天蔽日,一个却是秀外慧中。

门房在等着小彤,他哈着腰堆着笑给小彤引着路,门房说着:“孟小姐的功夫可是真绝啊!您在台上简直比男人还要男人啊!”

小彤也欠身微笑着,穿着素色旗袍,齐耳的秀发,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她说着:“谢谢您,不过您这夸奖可是让小彤不敢承受。”

门房笑着,他始终是带着笑的:“您要说不敢承受,我看当今是没有几个坤伶能承受的,只有您了!”

小彤也笑着,她不在回应着门房的话,其实都是一些恭维的话,小彤早就听腻歪了。这花园洋房近看是觉得更加的气派,门房没有把小彤往房子里带,而是到了洋房前的花园里,花园是中国式的花园,中国的园子文化是洋人家的不敢比的。

园子不大茂盛的长着许多树,小彤朝园子里的亭子走过去,看到了白如山,他在亭子下坐着,亭子里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些京剧行头。白如山老远就看到了小彤,脸上显得异常的激动,老远就对着小彤笑着。看出来,他是真正的开心。

快到白如山跟前的时候,门房又对着小彤说着:“孟小姐可算是福气大的人了,咱们白先生从来没有这样等过的人的!”

小彤笑着,她是不在乎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她觉得请她来教戏,不就得等着嘛。等到了亭子旁边,门房便离开了,只剩下小彤和白如山两个人了。

白如山先开口和小彤说话的:“孟小姐大驾光临,寒舍实在是蓬荜生辉!”

白如山招呼着小彤坐下,小彤笑着说:“白先生称您的家都是寒舍了,我称我的家实在是要称狗窝了。”

白如山有些吃惊的看着小彤,随后他哈哈大笑起来了,他看小彤的眼神又是不一样了:“我实在是欣赏孟小姐的性格,说话爽快,我看您真的是比男人还要男人的!”白如山眼睛不转的看着小彤又说着:“在台下您十足是一个端庄秀丽的女子,谁也不能联想到台上那个演男人的竟会是你。”

小彤把折扇放在桌子上,这时她才看到桌子上的糕点,她一直都喜欢吃的那个糕点。白如山这时又说着:“听说孟小姐喜欢吃这糕点,所以就准备了一些。”小彤还没有和白如山两人互相直视过,这时她才抬头看了一眼白如山,白如山一直是带着笑看着她的,可小彤看了一眼便迅速的低下去了。

白如山这时又对着小彤说着:“孟小姐,我想我以后是不是要拜师,改口喊你师父了?”

小彤一听吓一跳,白如山比他大十几岁还要喊她师父,她真的是来不了的。小彤这时看着白如山说着:“白先生千万不要拜师,我的资历还不配收徒弟。您也不需要叫我师父,我才可出科没几年,怎敢就当了白先生的师父!”

白如山这时意味深长的一笑:“我不喊你师父喊什么?总不能一直孟小姐孟小姐的叫吧?显得生疏,不喊师父我以后就喊你小彤吧。如何?”

小彤这下子是进退两难了,她好想赶紧教完赶紧离开,现在弄得是很尴尬的。她笑着:“白先生喊我什么都无所谓!”说着小彤拿起折扇站起身来说着:“现在就学戏吧,白先生想学哪一出?”

白如山倒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他也缓缓的站起身,他身着昂贵的西装,带着温柔的微笑,和一丁点色眯眯的微笑,他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他对着小彤说着:“我还听说孟小姐是喜欢看电影的,是真的嘛?”

“偶尔看看,不常去看的!”小彤极力拿着端装的姿态,她其实已经忍不住了,她不想和白如山在这闲扯着,小彤有些怕了,她近距离的看着白如山,就慢慢的被他的气场给笼罩了,她怕了。

“我也偶尔看一次,只是总是一个人去看,一个人看就有些无聊了。什么时候用空,咱们可以一起去看一场怎么样?”白如山看着小彤。

“白先生怎么会是一个人,不带着太太去看吗?”小彤的眼睛四处看着,不在看着白如山了。

“我没有太太怎么带着太太去看,我还是孤家寡人生活着。”白如山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小彤,小彤任何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了。

小彤的心底一惊,她脸上的表情还是平平淡淡毫不在意的,但她的心里其实已经汹涌澎拜了。小彤极力镇定的说着:“白先生可是说笑了,要想和我去看电影,也不要说自己没有太太,这是说不过去的。”

白如山又是一笑,他这笑更加的意味深长了,他的手动着,不知道想干什么:“小彤你这性子可真是招人喜欢的,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会越来越喜欢你了!”然后又说:“白太太是真的没有,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的。”白如山一直看着小彤笑着。

小彤依旧是平静着,她想着这白如山可真的是老奸巨猾,可小彤的心里已经不安分起来了,白如山到底想干什么?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落梅说的是真的,白如山真的对自己有意思?

不会有意思的!小彤在心里否定着,可她立刻又怀疑起来了,没有意思为什么总是送给我花篮呢?没有意思为什么说这些话,难道是在暗示什么?

小彤纠结了一会,可她立刻就控制了自己狂乱的心,她是时时刻刻清醒,她是不会让自己迷糊不清的。她不管白如山说话是什么意思了,这个男人的城府她是无论如何都摸不透的。管他什么意思,只要自己对他没意思就行了。

小彤镇定了一下,便走出了亭子,到外面的空地上站着。然后转过身说着:“白先生您的时间有限,我们还是开始学戏吧!您想学哪出?”

白如山也跟着从亭子里走了出来,他还是带着微笑,这微笑却不在是戏谑的微笑了说着:“你拿手的《搜孤救孤》,就来这一出吧!”

说着小彤便起了架子准备清唱起来,她刚一张嘴唱了几句,白如山就哈哈大笑起来,小彤便唱不下去了,她有些生气了:“白先生为何会笑?”

“这么美的一个女子,竟然可以发出这种声音,若不是当着面听着,我真的是不会相信的!”白如山说着,深邃的眼神看着小彤。

“白先生可是梨园大拿,再说也不是头一回听见女子唱老生了,没有必要如此的吃惊吧!”小彤现在居然有点厌烦白如山了,可她是不敢对白如山有过分的话,毕竟金桥戏院也的仰仗着白如山才能更加红红火火的。

“听过,听过两次。”白如山又开始戏谑的笑了:“一次是几年前一个还未出科的小囡在我跟前唱的,我当时就被震撼了,想着这小囡必定是要成角的;第二次听还是这个小囡,是长大了的小囡,她果然已经成角了。她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唱,成了一位不苟言笑的冰晶美人红角了。”

白如山话已经说的那么明显了,小彤当然能听出来说的就是她,可说她又怎么样,她只有装作没听明白。她是听明白了,可白如山如此说话的目的她就搞不懂了,似懂非懂的,隐藏在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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