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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相见不恨晚

青城一时抑郁气结,出得山神庙,握拳骂道:“林滔滔,你这个夯货,竟舍我而与成都王结盟,真是认贼作父。竖子不足与谋。”

又转念想道,林滔滔为何对她突下毒手?她忽然想起郭璞的预言,站在林滔滔的立场思考一番,便对林滔滔的怨恨消却大半,只感叹道:“既然你如此猜忌我,我呆在洛阳也无甚意思,还是回齐国吧,以免再生事端。”她打定主意,回府后静等司马文回来商议回齐国之事。

司马文回来后,青城扑到他怀里,激动地说道:“我们回齐国吧。”司马文抚摸着她的头,轻声问道:“怎么想着回去了,留在洛阳不是更好吗?”

青城将头靠在他肩上,梦呓一般幽幽说道:“这里太险恶了,况且林皇后与成都王已结盟,不久必是成都王掌权,你和阿誉只是白忙活,回到封地才是最安全的退身之路。”

司马文疑惑不解,问道:“你和林皇后不是感情深厚吗?她怎么与阿颖结盟了?”青城不愿提及过多,以免激怒司马文,便说道:“她巨眼识人,知你在诸王里是最有潜力的,怕你将来夺了江山。”

司马文听了,沉思片刻,说道:“那就听你的,现在时机也不成熟,勤王已毕,是时候回国了。”

司马文知会了司马誉,司马誉惦记即将临盆的非烟,选择与司马文同回封地,上早朝时二人向皇上提及此事,成都王极力赞成,皇上便同意。

对于成都王来说,齐王和临淄王功成身退,他正可独享胜利果实。林滔滔不久得到这个消息,她一动不动地出神,青城说走就走,也不来向她告别,看来是什么都知道了。又想青城既不来找她兴师问罪,是不是对她充满了怨恨绝望,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她左右为难,一边是无比尊贵的皇后之位,一边是她多年情深的姐妹,选择哪一个都让她如同丢了一半性命。

青城临走前派修竹给玉容捎了口信,内容是:虎狼环伺,韬光养晦,以保性命。玉容听了,一时感慨,林滔滔对她姐姐都下手了。

她听从姐姐的劝告,向林滔滔请旨,自愿迁居栖霞殿,林滔滔心寒意冷,说道:“你是真拿我当贾后了吗?青城要走,你要去冷宫,你们都离开我,剩我孤家寡人一个。罢,罢,罢,你既是生了防我的心,我就成全你,只是那栖霞殿是真正的冷宫,你娇生惯养的,怕是吃不消,让人去打扫清理干净,你再住。”

玉容谢恩道:“姐姐以后就忘了玉容这个人吧,漫漫人生,很多时候只需要独自前行。”

滔滔别过脸,挥手让玉容下去,玉容起身向外走,走到门口,回望一眼滔滔,泪水滚落下来,此一别,或许就再无相见之日。滔滔红了眼圈,鼻翼抽动,待玉容走了,方才放声大哭,春红忙劝道:“娘娘,小心肚子里的孩子,不宜伤心过度。”

滔滔声音嘶哑,哭道:“若不是为了这个小孽障,我至于众叛亲离吗?”

四个月后,林滔滔生下一个女儿,皇上听了内侍回报,嫌弃道:“又是公主?贾氏生了四个公主,又来一个。”

林滔滔看着女儿,小家伙闭着眼,萌萌的甜睡着,浑然不知她的出生,给她的父母带来怎样的灾难。滔滔喃喃自语道:“你若是男孩,我和你父皇一生无忧矣,可惜你是女孩,生不逢时,司马氏诸王本就蠢蠢欲动,他们是不会给我机会和时间再去生个儿子的。”

她本就伤怀自己命运,现在又操心起女儿的未来,整天郁郁寡欢。皇上给女儿赐名为司马珍珠,封临海公主,孩子出生三日后,滔滔打算去白马寺为孩子祈福,又想出宫散散心,皇上答允。

虽是女孩,但却是新皇后嫡出的长女,各地藩王诸侯都派使节送来贺礼,青城虽仍恨滔滔,并不迁怒于孩子。她精心准备了贺礼,派人送到洛阳。

匈奴贵族刘渊与成都王司马颖是旧相识,趁此机会带着儿子刘聪和养子刘曜一块来洛阳庆贺,一行人走在依旧繁华热闹的铜驼街上,刘渊低声说道:“汉家繁华,让人留恋至极,乐不思蜀。”刘聪、刘曜皆点头称是。刘曜个子很高,虎背熊腰,落拓不羁,在人群里特别显眼,刘聪相比之下,就稳重内敛多了。

刘曜是刘渊的侄子,刘曜父亲死后,就被刘渊收养,他与刘聪感情深厚,也深得刘渊喜爱。一行人正在街市上走着,忽然看见前面人群骚动,百姓皆散开两排陆续跪在地上,并弯腰低头,留出中间大路,一个高亢的声音由远及近响起:“皇后娘娘驾临,速速跪迎避让。”

刘渊等人也急忙跪迎凤驾,林滔滔坐在轿子里,满面愁容,眉梢眼角皆是清怨,青城和玉容都弃她而去,她没有任何可依靠可信赖的人,过不了多久,她恐怕再难享受眼下这种高高在上的殊荣。

蓦地一阵风起,将她轿窗上的帘子吹动,刘渊父子正好悄悄抬头偷看,林滔滔的面容尽收眼底,刘曜见她侧颜清秀,脸上带有一抹淡淡的哀愁,翠玉耳环随着轿子的晃动而欢快地跳跃着,衬着她雪白的皮肤,更加青翠欲滴。

林滔滔感觉到风力,便转过脸来向外看,她轻轻抬起下巴,略微眯起眼睛,阳光温暖和煦,地上乌泱泱跪满了男女老少,虔诚而恭敬。她感恩于这些普通老百姓对她地位的崇拜,微微一笑,轻轻舒展开皱起的眉头,那一笑,无比的灿烂纯净,倾国倾城。

不多时,风儿不解风情地停住,重又遮住了佳人,待得林皇后车辇走远,刘渊起身拍拍身上尘土,说道:“恍惚记得前年见过的那个王青城,姿色更为出众。”

刘曜深深不以为然,他笑道:“在矅儿眼里,却觉得这位林皇后气质过人,温婉纤弱,让人无限爱怜。”刘渊也不反驳,只是笑笑。

这一次不经意的邂逅,对于林滔滔和刘曜来说,都彻底改变了彼此未来的人生之路。林滔滔的惊鸿一瞥,拴住了一个男人的心,而她尚不自知,仍是陷入顾影自怜的凄惶之中。

第二日晚上,皇上设宴款待众臣,林滔滔也盛装出席,她坐在皇上身边,脸上挂着迷人的温笑,成都王司马颖站起来,傲视全场,大声说道:“皇上久无子嗣,今日又添一公主。储君之位不可久虚,如今后宫无人再怀孕生育,不可侥幸于未来而致东宫空落,臣弟为先皇幼子,请求立为皇太弟,以承大统。”

司马衷听了,呆呆地看了一眼林滔滔,林滔滔听了司马颖一番话,如同巨雷炸响在耳边,嗡嗡作响,她和成都王司马颖的结盟因为她生了女儿而自动土崩瓦解。可是她没想司马颖如此胆大妄为,竟然在她女儿的庆宴上就威逼夺权。她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示不同意,只用眼神暗示,司马衷没有看懂,又环顾群臣,有些大臣收受了成都王的好处,便附和道:“成都王英明聪慧,是储君不二人选。”

司马衷便说道:“好吧,就立司马颖为皇太弟。”成都王司马颖就此成为历史上第一位皇太弟。

林滔滔嘴角隐隐抽搐,她机关算尽终是白费,撵走了青城这个潜在的威胁,迎来了司马颖这只饿狼。只怕她过不了多久,又得回到金墉城。她脸色难看,绝望地叹口气,司马衷,把她最后一点幻想打得七零八落,他连他自己都保护不了,更何况她们母女。

她忍不住悲从中来,点点清泪溢满眼眶,差一点就流下来,她忙侧身用帕子揩了泪。这一切均被参加宴席的刘曜看在眼里,他用手紧紧捏着膝盖,青筋暴出,心里想道:“可恨司马衷这个无用废物,白白辜负了这个可怜女人的期望。我真想立马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林滔滔很快地收拾好心情,轻咳一声,强颜欢笑地接受着众大臣的祝酒,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味辛辣,差点呛着,她心想人生既是如此不堪,权且及时行乐,今朝有酒今朝醉,她仰口一饮而尽。

随后放下酒杯,放眼望去,在座的王公大臣皆是势利之人,都极力讨好司马颖,她冷笑一声,无意中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那双眼睛深邃明亮,泛着幽蓝的光芒。她左右张望想找到那双眼睛,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那闪烁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彻底照亮,那双眼睛上方有一对奇特的白色眉毛,分外引人注目。两人四目相对,林滔滔败下阵来,她承受不住那炽热,像是要把她整个吞噬掉,溶化在他的眼神里。滔滔垂下眼睛,脸上泛起红晕,又情不自禁地想再看看那充满诱惑的眼睛,见那人低了头只顾喝酒,滔滔暗嘲自己又自作多情,顺势打量了那人,见他髡发辫装,原来是个匈奴青年。滔滔轻轻摇摇头,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也不会有交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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