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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伊人秋水

当此之时,幽谷之外忽有如凤清鸣传至,其声播于九霄,音中似乎隐含焦急求援援之意。朝露大师闻声却是神色一变,急道:“是秋水的声音,她莫非遇上什么敌手了?”

原来这凤鸣之音乃峨眉一门奇学,叫做凤鸣梵音,一声清鸣,如佛作狮吼,专破诸般邪门妖术,魔音摄魂,而至情势危急之时,一声清啸,声闻数里,又可藉传讯示警之用。但这门奇学虽然了得,却非将峨眉普度禅功修至第八重而不得参修,目下峨眉只有朝露大师和她长徒——名震武林的“瑶台天女”伊秋水方有此修为,因此朝露大师一闻其声,便知是爱徒遇险。

云宓神色微动,淡然吩咐道:“君儿,你且出谷一看,究竟何人竟敢在峨眉山上放肆?”

君暮雪恭声应是,身形不动,平平掠出门外,随即身法一展,如长虹经天,一瞬而没。

避尘谷口,乱石林中,两道剑光交错,一青一赤,映日生辉,闪耀万般光彩。那青剑主人素衣罗裙,青丝如瀑,明眸似水,眉目如画,却是一名风华绝世的绝代佳人,此时鬓上青丝微乱,施出峨眉济世剑法中的绝妙守招“七宝莲台”,堪堪抵挡住赤剑凌厉无匹的攻势。此女正是伊秋水,她此番回山非比寻常,是有一个天大隐秘要禀承恩师,孰料半途遇敌,且战且退,直至此间。她深知此谷主人武功深不可测,所遇敌手虽极为棘手,却断断不是其人对手,因此发声求助,心知只需撑上片刻,援手即来,因此一柄青冥剑舞动,光影幻化,如佛座莲台,万法不侵,直将峨眉这一路剑法守式发挥的淋漓尽致。

那赤剑主人,剑赤如血,黑巾蒙面,身躯昂藏,虽难知年岁,但是男子无疑。

他此时心下略显焦燥,以他在武林中的名望地位,出手对付一名年青女子,可说极失身份,更难堪的是久攻难下,心下方知这位峨眉长徒武功果然了得,难怪为当今武林青年一代的领袖,天女之称,名至实归。心中思忖,但他掌中血剑,丝毫未减攻势,将剑法中的快、奇、险、绝发挥至极处,仅凭此手,便无愧一代剑道大家,当得一代宗匠。可峨眉数百年传承的剑法何等神妙,这路七宝莲台剑法更是峨眉前代宗师无尘大师毕生苦心孤诣所创,虽不若武林圣地忘尘阁的无争剑法号称世间无法可破,可也绝非这血剑主人一时所能奈何。血剑主人连运绝招,剑光如电,奇诡莫测,可一入那莲台剑圈便如泥牛入海,消融乌有。久攻难下,更是心焦,忽剑势一转,招法放慢,朴拙无华,一剑一剑沉重无比,凝如山岳。

这路重岳剑法乃血剑主人近年来所创,正切合武学中以拙制巧、以力破法的要义,此时施出,果具奇效,伊秋水莲台剑圈当即遭受压制,一点一点缩小。那剑光演化的莲台法相初时笼罩近丈方圆,此时只余三尺,但这三尺莲台,却是再无变化,饶是血剑主人剑势如何沉雄大气,挥洒五岳,却始终攻不破这三尺剑圈。

伊秋水面上虽无异色,心中却是骇然,交手良久,以她之见闻广博,自然已猜出对手身份,但她素知此人剑法以奇诡迅捷见长,可此时所施剑法,竟是隐隐暗合大巧若拙、返璞归真的武学至理。虽则远远尚未臻至此境,可其剑法一洗诡魅气象,凝重朴拙,正是武学正道,威力无穷。心中不由思忖:此人本已是邪派一代宗师,如何悟得这武学正道,天人妙境?倘真教他步入这武学至境,只怕日后更为难制!

血剑主人自创出重岳剑法,武学兼合正奇以来,从未以之对敌。此时施出,诸般剑道至理自然融会,又遇伊秋水这等良材对手,更将毕生剑术精要激发出来。一招一式,凝重如岳,偏又轻灵似羽,使至极处,心下如饮醇酒,快畅难言,只将剑法招招使出,心思空明,无念无想,一时之间,倒似忘却原本所负使命。

伊秋水却是有苦说不出,峨眉剑法固然高妙,可她功力毕竟远逊血剑主人这等积年老魔,七宝莲台剑法本已极耗内力,久战之下,她更是支撑维艰。当下心念决意,要以残余内力施出峨眉济世剑法中杀气最重的“佛光普照”式,只求与敌同伤。这“佛光普照”招式据传乃峨眉前辈大师观金顶佛光所创,剑气千幻,威力无穷。如同佛光现世,乃使群魔毕消。要知峨眉一派多为出家人,心怀慈悲,济世剑法中正平和,甚少杀伐之招,但那位前辈却以这一招,扫荡妖氛,诛尽群魔,杀性之重,世所罕见,被魔道中人畏称作天煞神尼,可想而知其威力。

正在这时,谷中一声清啸,一道身影飘然而至,正是君暮雪。

君暮雪一至场中,便见伊秋水剑势难支,颇现散乱,当下也不及问话,身如惊鸿,一步迈入二人剑圈之中,食指微屈,弹向血剑。

铮然一声,有如雷鸣,血剑竟被这弹指之力震荡出三尺开外。血剑主人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身形越出数丈之外,及见出手之人不过是一名丰神如玉的弱冠少年,心底更是骇然。

“弹指惊雷,阁下遮莫是风云论剑阁当代传人风潇月吗?”血剑主人不由疑声问道。

君暮雪清逸剑眉稍皱,淡然道:“在下君暮雪,乃此间避尘谷主门下,不是什么风潇月!”

“避尘谷主,那是什么人物?”血剑主人不由喃喃自语,神情之中有着一丝茫然。

君暮雪却是无意理会他心中之疑,只淡淡道:“阁下于避尘谷外擅动刀兵,惊扰家师会客,还请随我去说个明白吧!”

血剑主人正细细思索,似乎从未听闻避尘谷主其人,闻此言语,当即勃然大怒:“无知小辈,安敢欺我?”

君暮雪脸色一沉,肃然道:“既然你不愿,休怪我动强了!”

血剑主人哈哈大笑道:“弹指惊雷固然了得,可还奈何不得老夫掌中之剑!”话虽如此,可他见这少年竟通晓剑阁绝技,口气又如此之大,当下全神戒备,丝毫不敢怠慢。

见君暮雪入场便心下一宽,正自调息的伊秋水忽然开声道:“君弟小心,此人便是追风剑派弃徒、杀师叛门的‘血剑追魂’冷青锋,如今投身魔门重楼主人座下,剑法了得,切勿大意!”

君暮雪负手而立,衣袂纷飞,气势拔高,如同名剑出鞘,凛冽无双,闻言柔声道:“伊师姐但可安心,小弟省得了!”随即肃然对冷青锋道:“远来是客,我且让你三招。你出手吧!”

虽然恼这少年口气骄狂,但冷青锋一代奸邪,心思何等诡谲深沉,当即冷冷道:“这可是你说的,莫怪老夫欺你年少!”话音未落,身如隼起,血剑如电,分袭君暮雪周身三十六处要穴。这一招正是他本门所传“追风逐电十三式”中的一招,招发无状,如风似电,实是一招绝杀之剑。冷青锋曾以此招,一剑袭杀门中前辈追风五剑,凶恶之名昭于天下!

一剑刺至,冷青锋正自讶异得手之易,陡觉剑上空空荡荡,浑不受力,那傲然而立的少年身形缓缓消散。

“移形换影?”冷青锋神色一变。

移形换影乃轻功中一种极高明的身法,非具绝世之天资十数年苦修难成,这少年竟练成这种绝技,难怪如此自负。

冷青锋身形不动,血剑剑锋斜撩而出,刺向移至他身后的君暮雪,这一招大违武学常理,可谓奇极,险极,诡极!

这一剑固奇,但君暮雪身法更奇,身躯不动,平平掠起,如同风回雪舞,曼妙至极。这一式流风回雪身法正是传自云宓,但君暮雪使来自然略去其中女子妩媚风姿,平添几分飘逸洒然,如同仙人御风,泠然至善。

身形动间,君暮雪口中犹自言道:“第二招。”

冷青锋身形猛转,凌空掠起,挥剑如刀,轰然下劈,同时口中喝道:“第三招!”

这一招威猛无伦,气势惊人,实已凝聚他毕生功力,显是立意要把这武功高绝的少年毁于剑下。

伊秋水睹之变色,不禁为君暮雪感到深深担忧。

只见君暮雪长吸一口气,衣衫鼓荡。身形生生向左横移三尺,正是横空挪移的绝世轻功。

三招一过,君暮雪一声清啸,不待冷青锋身形落下,长袖递出,如云漫卷,变幻玄奇。冷青锋身形将落未落,陡然遭袭,实难闪躲,他又未有君暮雪横空挪移的功夫,眼见便要在这一击之下受创,却见他身如陀螺,旋转不休,竟凭此异招,化去君暮雪袖上真力。落地之后,双足一顿,一剑刺向君暮雪飘然云袖,其势甚绝。

君暮雪衣袖一缩,袖尽而掌现,正如云破月出,拍向袭来之血剑。这一招正是云宓所创,名震天下的轻云蔽月掌。这一掌变化玄奇,直直一掌,却妙至毫巅,正拍在血剑剑脊之上。

冷青锋只觉剑上一股沛然莫御的真力袭至,虎口剧震,平生从未离手的血剑竟被震出掌握。虽只瞬间,可他汗流浃背,此生遇险无数却从未似此刻般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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