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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萍水相逢

小升初的那个暑假,李环鑫的父母因工作太忙无暇照顾李环鑫为由将他送他了乡下的爷爷奶奶家,一路颠簸,车身摇摇晃晃,还好大巴的空调开得很足,不至于让整个像个蒸笼,他将头靠在后椅上,不一会儿就感觉昏昏欲睡。

后来他是被一个小姑娘轻轻拍醒的。

她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你的车票。”脸上的表情也是小心翼翼,唯恐他发飙。

他不明所以,打量了她一番,看到旁边的人陆续将手中的车票交给面前的这个女孩儿,虽然仍旧心存疑惑,但还是将放在背包里层里的车票拿出来递给了她。

几段路程下来,他基本可以断定,站在他不远处的那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儿是一名被雇来的童工,看她的衣着打扮,他猜测很有可能她是被拐卖到这个有些偏远荒凉的小镇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动画片看多了,他脑海里突然升腾起一股英雄主义:他要帮她。

车身一摇一晃,透过一个个人头,他勉强看见那个女孩儿坐在离司机最近的那个位置上,微微斜着身子靠在玻璃上,闭着眼,将一个黑色的斜挎包紧紧抱在怀里,额前还有一小撮碎发,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

她是疯了吗?他想。

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一路上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好像是醒了,揉了揉眼睛,又理了理额前的那一小撮碎发,用一个黑色的发卡夹在耳后,虽然隔得远,但他还是可以依稀看出那个发卡有些年头了,黑色的漆掉了一块露出生锈的铁身。

这个小细节让他更加断定了心中的那个想法。

终于到了站,他假装睡着,一直等到车上的人都走光,他才假装醒过来,揉揉眼的空当另一只眼看见她将怀里的那个黑色的斜挎包递给司机大叔,并且满脸的笑容,非常的乖巧,没有丝毫的恐惧。而司机大叔也是笑脸盈盈地接过那只黑色的斜挎包,还摸了摸女孩儿的头,她朝司机大叔挥了挥手,应该是道别,刚转过身就被司机大叔抓住了肩膀。

禽兽!他心里愤愤地想,腿脚也不自觉地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掏出背包里的手机。

到了嘴边正准备脱口而出的一句“我已经报警了!”在看到司机大叔掏出一张五十元大钞递给女孩儿后硬生生地给憋了下去。

或许是他的动静太太,他举着一只拿着手机站在大马路上的样子纷纷引起了路人们的注意,司机大叔和女孩儿也侧过身子一脸惊异地看着他。

用脚趾头就可以想到当时的窘迫,李环鑫知道自己的脸也一定红的不像样子。

然而他觉得窘迫难堪并不只是因为他那奇怪的造型,更多的是他误会了别人的好心,乱逞英雄是会付出代价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放下了自己高举着的手,然后转过身,佯装镇定地继续走自己的路,马路旁有一些碎石,他假装漫不经心的一边走一边踢着碎石。

小镇的环境挺好,虽然没有大城市那么繁华昌盛,但随处可见的大树,随处可闻的蝉鸣,也别有一番风味。

走着走着就看见远方两个熟悉的身影,是爷爷奶奶。

他一把扑进他们怀里,奶奶嗔怪着他为什么不乖乖在车站等他们来接他,他笑嘻嘻地说自己是个男子汉可以自己回爷爷奶奶家。爷爷笑着摸着他的头说又长高了,越长越像爸爸了。

一路上爷爷奶奶一人牵着他的一只手,也任由他一边走一边蹦跶,从镇里到乡下的路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可是在此刻,似乎再漫长的路也变得格外的短。

来到爷爷奶奶家的第三天他就吵着嚷着要和他们一起去农田摘西瓜,奶奶笑着摸他的头说怕他吃不了这个苦,外面的太阳太大之类的话。

爷爷的态度却和奶奶截然相反,说男孩子就应该吃点苦,又不是女孩子要养的多金贵。

奶奶嗔怪着爷爷不知道心疼孙子,但终究还是拗不过他和爷爷,只得叹一声气,爷俩却在旁边又是欢呼又是击掌。

他戴着爷爷奶娘平时干农活戴的帽子,心情格外的好,到了瓜田之后,他兴冲冲地跑进瓜田里挑了一个最大的西瓜,扯断瓜藤后却发现怎么也抱不起来,爷爷奶奶在旁边他的举动被逗得哈哈大笑,他窘迫地只好将西瓜在地上推滚到堆放西瓜的地方。

后来太阳越来越大,原本白皙的皮肤也晒得通红,爷爷奶奶心疼的把他叫到小路旁的树下休息,他老老实实的去了,嘴里叼着一颗小草,优哉游哉地数着西瓜,数完之后实在是觉得无聊,就背着爷爷奶奶偷偷跑到了别的农地里去瞎逛游,他发现了许多他以前只能在一些书本上电视上看到的植物昆虫,他还捉到了一只刚蜕壳不久的知了,可惜他没拿好让知了逃走了,不过并不能影响他的好心情,不知怎的,他误打误撞地进入了一片花田,非常美的花田,五颜六色,种植的人应该很有耐心,每一株花都长得非常好。

然后他就注意到花田旁站着一个女孩儿,仔细一看,居然就是白天大巴上那个帮忙收票的女孩儿。

女孩儿似乎早就注意到了他,她用警觉的目光看着他,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迷路了。”他当即就撒了个谎,但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许久,她收起那警觉的目光,绽出一个笑容,说:“我带你走出去吧,我比较熟悉这附近,你家在哪儿?”

他如实回答,然后跟在她的身后。

她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说话,端端正正地走着路,头上有些枯黄的马尾随着她的步伐一摇一摆地晃着,一看就知道是营养不良。她看起来很瘦,瘦得有些可怕,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

她们家很穷吗?他不禁想到。他有些同情她,也许那天在客车上帮忙收车票是迫不得已,幸好他没有给她添什么乱。

刚到家不久,他正准备向她道谢,就看见爷爷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你小子刚刚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快把我和你奶奶急死了,幸好你奶奶叫我回来看看你是不是自个儿回了家,不然现在还在满村地找你!”

他灵活地躲过爷爷准备揪他耳朵的手,连忙解释道:“我迷路了,不信你可以问她,就是她把我送回来的。”说完便指了指初夏。

他还是撒了谎,可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儿究竟有没有看出来,会不会帮他打掩护。

谢天谢地,她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聪明。

“是的爷爷,他是迷路了。”他听见她说,不过这一次她的声音似乎比之前格外好听。

爷爷了然地点点头,转过头还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做了个鬼脸就转身跑进了屋里。

后来他听见爷爷留她吃饭的声音,果不其然,她礼貌地拒绝了,她说她还得回去照看她妈妈。

爷爷听到后许久才叹了口气,没有再留她。

吃完晚饭后,爷爷奶奶都会在门前的大树下乘凉,这一次爷爷把他叫到了小库房里,选了四个最好的西瓜放在小推车上,告诉了他一个地址,吩咐他务必将这四个瓜送到这个地址所在的人家,也就是今天送他回家的那个女孩儿家。

爷爷说对他说:“人家好心帮你,把迷路的你送到家,饭都没让人家吃一顿,总得有点表示,况且,她也确实是个可怜的孩子,唉……这一切也不知道是谁造的孽,这么就报应到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去了。”

他虽然听不懂爷爷的话,但根据他白天的观察,他也知道她们家的情况一定非常艰辛。

于是他点点头,郑重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东找西问,总算是找到了女孩儿的家,不大,却很干净整齐,家具物品都井井有条都摆放着,用简单朴素来形容再好不过了。

女孩儿向他道谢,他挠了挠后脑勺说没关系,然后一溜烟就跑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又脸红了,这一次不能让她看到。

暑假,两个月,他并没有去找她玩,他知道她很忙,她每天都得尽可能地帮家里挣点补贴,如果他去找她,无疑是浪费她的时间,给她添乱。

一天夜里,他拿起爸爸妈妈在他来之前交给他的手机,拨通了他们的电话,他告诉他们,他的初中三年,就在小镇上上学,起初妈妈有些反对,说镇上的教育肯定不如城里,但也许是想到今后即使儿子在城里读书,他们也没什么时间陪他,孩子一生中最关键的青春期,还是有人陪伴比较好,几番犹豫下,爸爸妈妈也算是同意了。

初一新生报到的那一天,他站在初中校门的门口,仰着酸痛的脖子看那一张张分班榜,终于一张一张过后看到了她的名字,陈初夏。

她在最后一个班,可那确实初中部的重点班,预料之中的,他和她不在一个班,父母好不容易才把他的学籍调到这里,再想进重点班显然不太可能。不过没关系,对他来说,和她在一个学校就已经够了。

初二,学校分出两个重点班,仍然很可惜,这一次虽然他也进了重点班,却阴差阳错地没有和她分到同一个重点班。可是有一点值得让他庆幸的是,他们班的物理老师是同一个,他开始对那一门他平时只是简单应付的学科开始重视起来。希望的只是能有一天物理老师能在她们班说:“这一道题有没有人会做?隔壁重点班的李环鑫用了非常简洁的方法做了出来。”

青春期的男孩子大多都是这样,那些隐忍的骄傲希望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能够看到。

初三,也许是安顿民心,学校并没有组织分班,每个人都人心惶惶,谁都不想过早地步入社会,一次次的模拟考,她的名字总是在最前列。五月份,A中的那一次预录考试,他也去了,却意外地发挥失常,她却发挥的比平常还要好,校园的电子白板上用红色的大字印着她的名字。

面对不论是老师还是同学们的祝贺,她始终都是淡然一笑,不卑不亢,仿佛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填志愿的那一天,她没有来,他笑了笑,她已经被A中录取,根本就不用来了,白纸黑字的的格子纸,他毅然决然地把三个志愿都写上C中,送到办公室交给老师,回来路过她们班门口,看到她以前经常坐过的靠窗的那个位置,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他不后悔,因为,他记得,她喜欢的那一位作家曾经说过一句话:

喜欢的歌,静静地听;喜欢的人,远远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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