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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雪舞长安

田鸨娘怒冲冲把鱼文秋拽回了宜春院,宜春院是座大院,有姑娘十二人,男男女女加起来近三十口人,看见鱼文秋要被鸨娘整治,小部分人同情,大部分人幸灾乐祸,同情的畏惧田鸨娘的凶狠,无一人敢劝,幸灾乐祸的少不得冷笑、说风凉话。

“哼,平日里仗着得宠,清高自傲,这会如何?还不落魄得像条狗一样?”

“不是长得美么?嘿嘿,让你尝尝皮开肉绽的滋味,打你个破相,看你还怎么美!”

“人不可貌相,看她那文文弱弱的样子,竟敢在外头勾引野男人。”

“谁说不是?你勾引野男人也就算啦,你不找个富有体面的?偏偏找那拥翠院的穷小厮,真是贱骨头!”

“妈妈一定大闹了拥翠院,把那穷小厮吓成了缩头乌龟,这才揪着这丫头回来教训,上一次常丫头不就这样么?那穷鬼自始自终都没敢露面。”

“那穷小厮可是会武功的。”

“会武功又能怎样?妈妈相与了多少大官?惹火了就让官府抓他,一条链子锁到大牢里,天大的能耐也出不来!”

“……”

田鸨娘凶狠狠把鱼文秋拉到柴房,关起房门,拿起鞭子没头没脑地抽了过去,众人都趴在门缝、窗缝里瞧。田鸨娘没抽几鞭,就听外面有人道:“京兆尹朱大人有令,宜春院鱼文秋,即日估价赎身,不得有误!”

鱼文秋忍住了痛,惊喜大呼道:“云啸儿来救我了!”

田鸨娘一听有京兆尹替鱼文秋撑腰,吓了一跳,出来一瞧,见一位华服公子领着数名官差站在前院,惊得说不出话来,鱼文秋跑过去抓住那华服公子的手道:“云啸,你果真来救我了!”

云啸抬手抚摸她脸上肿起的地方,心里隐隐作痛,柔声道:“鸨娘打你了?我来晚了,教你受苦了。痛不痛?”

鱼文秋道:“你来了,就不痛啦。”

云啸转过头去,沉声道:“田鸨娘,我来替文秋赎身,多少银子,你说!”

田鸨娘看看官差,又看看云啸,不敢拒绝,犹豫道:“三千,不,四千两银子!”

云啸道:“好,写赎身契吧。”

田鸨娘心想,早知道他这么痛快,我何不要他五千?

少顷写了赎身契,摁手印画押,云啸当面数了六百两黄金,作价四千二百两白银,多出的那二百两,云啸转手就赏给了当头的官差,请他分赏给今日出来帮自己办事的人,众官差喜滋滋道谢。

而后,云啸从包袱中拿出一套衣服首饰,教鱼文秋换上,鱼文秋又收拾了自己的家私,算是和宜春院全清。

云啸道:“文秋,田鸨娘打你,你要不要还回来?”

官差们也都帮腔道:“该还回来,这老婊子着实可恶,听说还打死过人的。”

田鸨娘吓得“噗通”跪下,磕头道:“姑娘,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之前小人一时冲动冒犯了姑娘,求姑娘念在这么些年的情分上,饶了小人吧。”她这么快就把称呼改了。

鱼文秋道:“罢了,我与她好歹也是母女一场。”

云啸点头道:“也是,咱们这就走吧。”

鱼文秋与众姐妹道别,和云啸手挽手,在众官差的簇拥下,在周围众人惊愕、羡慕、嫉妒中,离开了宜春院。官差们告辞离去,云啸、鱼文秋共乘一骑,去往拥翠院。

………………………………………………

拥翠院中,玉音儿、杨翠儿、刘福儿瞧着那销籍文书,心中叹息,鱼文秋命好,碰见了云啸,年纪轻轻就跳出了火坑,我们这些苦命的,不知何时才有指望。

郑西侠道:“我早说过吧,云啸儿不是凡人。”

祁鸨娘道:“我对他一直不是很好,但愿他别计较。”

玉音儿道:“不计较?哼,你爆打人家,还逼人家去接客,这仇怨可大着呢,他不计较才怪!”

祁鸨娘道:“云啸儿人虽小,心却大,他不会把那些事放在心上,更何况我们家老郑还救过他呢?老郑,你说是不是?”

郑西侠道:“这谁也说不准。”

自胡大油找茬被云啸教训之后,她虽对云啸有了些敬意,可仍把他当作小厮使唤。云啸使得动京兆尹朱德潜,在祁鸨娘心目中突然变得有权有势起来,此刻她对云啸是又敬又怕,心里忐忑不安,真担心云啸翻身后整她。

玉音儿、杨翠儿见祁鸨娘脸色不定,相顾一笑。

这时,又听外头马蹄声响,祁鸨娘道:“这又是谁?”

一打开门,众人眼前一亮,白雪纷飞中,一对儿璧人当门而立,男女均衣着奢华,男的英俊挺拔,虽稚气未脱,却俨然一个男子汉;女的姿容俏丽,虽面带伤痕,却掩不住仙容华彩;两人俱神采奕奕,光彩照人。

郑西侠又吞吞吐吐道:“云啸儿,鱼姑娘,你们……回来啦。”

云啸道:“老爹,我和文秋是来向诸位道别的。”

众人来到院中迎住云啸,玉音儿道:“云啸儿,你跑到哪里去了?害得我们担惊受怕。”

去皇宫偷金子那日,云啸逃出长安到达咸阳时,正值天亮开城门,入了城,吃点早饭,找家客栈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当晚便蒙面潜入一家金铺,让掌柜的把金锭溶了重造,小部分铸成金叶子,大部分仍旧造成金锭。临走时,他留了一枚金锭道:“掌柜的,别乱说,这是赏钱。”掌柜的看赏钱丰厚,感恩戴德,满口答应。

云啸琢磨,要去替鱼文秋赎身,就不能寒里寒酸的,不然人家就会怀疑你的钱来路不正,于是,他把自己打扮的阔阔气气,又给自己想了个显赫家世----河南陈州三代富商云家公子。他本想等风头过了再回长安,可一想起鱼文秋定然担心自己,便买了匹马骑着,提早赶回。

鱼文秋是长安城花魁,要赎她肯定不易,那个田鸨娘八成会百般刁难,多半不会像鱼文秋曾经说过的交五千两赎金了事,须得想个办法,让田鸨娘知难而退。

这些日子,云啸一直在想这件事,觉得十分棘手,总不能拿剑架到人家脖子上胁迫吧?临到长安时,他突然想起了京兆尹朱德潜,便写了个拜帖,直奔京兆府。

朱德潜见了云啸,甚是感念芙蓉园大会上的救命之恩,一听云啸说自己来自陈州三代富商人家,出来寻找姐姐被人打劫,被郑西侠救下,身无分文回不了家,只得去拥翠院打杂,直到最近家人找到了自己,并非一般的厮奴仆役,朱德潜越发相敬。

当下,云啸说了来意,摆出二百两黄金,请求朱德潜玉成好事,朱德潜一为报恩,二为打点丰厚,三为留名佳话,欣然从之,全力去办,他一边命人去长安县替鱼文秋销籍,一边派人跟随云啸去宜春院赎人。

云啸自然不会跟玉音儿等人说自己当了一把皇宫飞贼,他把骗朱德潜的谎话拿过来又说了一遍,以掩饰赎金的来源,祁鸨娘道:“怪不得你言行举止非同一般,原来是大户人家孩子,你若早说,我少不得送你盘缠,让你回家。”

云啸道:“郑老爹有大恩于我,我要报答他,更何况诸位都对我很好,我怎舍得说走就走?”这话是真心的,祁鸨娘虽然对他苛刻了些,可平日里衣食住行却没有亏他的。

祁鸨娘听他这么说,放下心来,道:“重情重义有好报,云公子这不是抱得佳人归了么?这么好的姑娘,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来。”

鱼文秋低了头道:“妈妈过奖了。”

云啸道:“妈妈说得对,遇到文秋,是我天大的福分。还有,咱们都是一家人,还是叫我云啸儿吧,我反而习惯些。”

玉音儿道:“你方才说要走,回家去么?”

“接着去找姐姐。”他原计划明年春上启程,可如今长安已非久留之地。

如果说王怀礼给了他第一个家,那拥翠院便是他第二个家,这个家虽然是常人眼中的火坑,但在云啸看来不乏温情人情,温馨常在,他舍不得离开,却不得不离开。

中午,众人一起吃了顿饭,算是饯别。

云啸收拾好东西,给每人留了一枚金锭道:“我没什么东西可送,聊以这金锭作为纪念吧,假以时日,我和文秋会回来看你们的。妈妈,求你一件事。”

祁鸨娘道:“你说。”

“郑老爹和金环儿的金锭,你可别收缴了。”

玉音儿等人听了都笑,祁鸨娘见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红了脸笑道:“放心吧,这是你送他们的礼物,我若收去了,成什么话?”

众人雪中道别,不胜伤感。

长安城西,延平门外,玉鳞飞舞,铺天盖地,云啸和鱼文秋身披貂皮斗篷骑在马上,看着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鱼文秋道:“咱们去哪里?”

云啸道:“听说岐山有武林大会,说不定能在那里打探到洛姐姐的消息,咱们去岐山吧?”关于洛清雨、百花门的事情,云啸已毫无保留地讲给了鱼文秋。

鱼文秋道:“好啊,凤鸣岐山,周室兴焉,正好去瞧瞧。”

云啸侧过头,瞧着她那被冻得红扑扑的脸颊,微笑道:“风霜江湖,那你可要吃苦啦。”

鱼文秋道:“有侬陪着,再苦也是甜的。”

美人在怀,温润软语,云啸感觉自己像那雪花一样,飘啊飘的,他忍不住吻了鱼文秋脸颊一下,两人心中无限温暖甜蜜。

苍茫天地间,两人一骑,缓缓西去,留下长长的一串马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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